
【經濟】
一份職業在什麼時候會讓人覺得有意義?我們一旦在一天的工作之後,覺得自己的努力有助於減少別人的苦難或是增添別人的福祉──不論這樣的效果有多麼微小──就會覺得自己的工作有意義。我們都喜歡服務別人,更喜歡體會到自己付出的心力對別人造成的影響。然而,工作一旦劃分的愈來愈細,一個人終生的事業一旦僅是投注於產製瑣碎無謂的產品,對別人的福祉僅有一秒鐘的影響或根本毫無助益,我們就難以覺得自己的職業具有任何意義。
【名人】
嫉妒雖然向來飽受猛烈的道德批判,卻也是像樣的人生當中不可或缺的一項特徵。嫉妒是一種應該受到注意的行動號召,因為其中帶有性格中含糊但重要的部分所發送出來的混亂不清的訊息,告訴著我們該如何度過餘生。聆聽嫉妒的聲音應該有助於我們採取痛苦但必要的步驟,而得以實現真正的自我。
【災難】
宗教在我們的意識裡遭到新聞取代之前,原本把協助人們做好迎接死亡的準備視為其核心任務。我們過去帶著前往禮拜地點的需求與恐懼,到了世俗時代並沒有消失:在人生有時而盡這一點上仍然深受焦慮所苦,也可望獲得撫慰。不過,這些情感上的需求卻極少受到公開承認,只有在凌晨時分才會縈繞於我們的心頭。至於在我們活躍忙碌於實用事務的白晝期間,新聞則是不斷狂熱地將我們的注意力導引項新發現的抗癌飲食法,例如多吃藍莓及每天一小匙核桃油。
【消費】
然而,我們之所以會說一部新片「非看不可」,或是把一本新書稱為「經典巨作」,背後對於藝術的目的應該不可能沒有一項理論完善的論點──而且這項論點必定明確闡述於某個地方。
以下是其中一項可能的理論:藝術(此處所指的對象包括文學、音樂、電影、戲劇,以及視覺藝術)是一種療癒性的媒介,有助於引導、規誡,以及撫慰其觀眾,協助他們發展出更好的自我。
藝術是一種工具,能夠幫助我們因應許多不易面對的心理缺陷:包括對自己的缺乏了解、無法睿智地對自己的錯誤一笑置之、難以秉持同理心原諒別人、難以把自己的苦難坦然視為人生無可避免的現象、難以保持希望、不懂得欣賞平凡的美,也難以為死亡做好充分準備。
面對許許多多的缺陷,藝術能夠發揮療癒的力量,以一本詩集闡述一種我們感受已久卻總是無法理解的情緒、以一齣喜劇讓我們看見自己的憤慨有多麼自以為是、以一張專輯喚起內心的希望、以一部劇本將令人驚恐的事件轉變為悲劇、以一部電影呈現出如何明智因應愛情當中的難關,或是以一幅畫邀請我們以較為優雅的姿態接受老化與疾病的現實。
【結語】
我們需要長途的火車之旅,在車上沒有無線網路訊號,也沒有書籍雜誌可以閱讀,車廂裡沒幾個人,窗外景觀遼闊,唯一的聲音只有車輪在鐵軌上發出規律的喀噠聲響。我們需要搭機飛行,坐在靠窗的座位上,在兩個小時的旅程中無事可做,只能望著窗外的雲頂,以及一具掛在淺灰色機翼下的勞斯萊斯引擎,在難以想像的寒冷之中穩定運轉,以其紀律和勇敢鼓勵著我們四處飄蕩的思緒。
我們不可能在當下的時代找到充實我們的人性所需的一切。有些我們需要的態度、意識形態、情感模式與心智哲學,必須在千百年前的歷史中尋找,也許藏匿在圖書館哩,在早已被人遺忘、擺滿了生鏽的中世紀鎧甲的博物館收藏櫃裡,在前人寫滿了頁邊註記的二手書裡,或是在荒廢破敗的廟宇中。我們除了注視螢幕上那些不停變化的像素之外,也應該翻閱厚重的精裝書籍──那些書籍其實透過其裝幀與字體宣告著,它們的內容即便在未來也仍有值得我們參考之處。
新聞促成了一種印象,讓我們覺得自己彷彿生活在一個史無前例的重要時代裡,充斥著亟需關注的戰爭、債務、暴動、失蹤兒童、首映後派對、首度公開募股與流氓政權的飛彈攻擊。我們需要偶爾從這樣的印象中喘一口氣,偶爾能夠在想像中飛上太空,遠離這個世界,讓心思暫時不會受到那場會議與這場流行病、那支新手機與這場令人驚恐的森林大火所影響──在那裡,面對著浩瀚銀河所代表的亙古時光,即便是最棘手的問題也頓時變得無關緊要。
我們應該偶爾捨棄新聞,轉而關注身邊那些比較不懂得表達自我的物種:紅隼與雪雁、蛛甲與黑臉葉蟬、狐猴與幼童──這些生物都對人們煞有介事的煽情鬧劇毫無興趣,而這樣的態度正值得我們學習,正能夠平衡焦慮和自我中心。
要擁有健全的人生,就必須體認新聞在什麼時候不再能夠教導我們任何具有原創性或重要性的事物。在這些時刻,我們應該拒絕這種在想像中與陌生人建立的虛幻連結,必須把治理、成功、失敗、創作或殺戮等煩惱暫時交給別人,心知在上天賜給我們這段短促的時間裡,仍然有自己的目標需要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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